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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作者博客(2007-06-30) 发布时间:2011年8月24日上午8点50分
周瑄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第十三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出版长篇小说《人丁》《夏日残梦》《我的黑夜比白天多》《疑似爱情》,有中短篇小说《失语》《通道》《关系》《曼琴的四月》《隐藏的力量》等发表和转载。获第三届“中国女性文学奖”。与陕西大多数乡村写作不同,周瑄璞的作品以描写都市女性情感生活为主,折射当代都市人群的生存状态,反映人与时代命运的关系,被评论家誉为西部实力派青年女性作家的新锐代表之一。
石澜老妈妈已经去世一年多了,我一直想写一写她。可总也不敢下笔,对于她丰富多彩的一生,我了解的,只是一缕细微的琐丝,对于她内心强大的爱恨情仇,对于她与舒同和他们那一代人所经历的战争年代,革命生涯,我们这些晚辈们知道的太少太少。
《我与舒同四十年》石澜著 陕西人民出版社1997年出版
她是舒同的前妻,她在年近八十的时候,写了《我与舒同四十年》。作者简介里,她的情况是这样的:石澜,原名施莲,彩莲,笔名梅洛。1916年出生于浙江省嵊县农家。1938年到延安,在抗大、女大、中央研究院学习和工作,抗战后期赴敌人后方山东根据地八路军部队工作,曾任营教导员,参加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1949年上海解放后后转业,曾任华东局宣传部教育科长。后长期从事地方科委领导工作,1985年离休。
在舒同诞辰一百周年之前,我们试图再版《我与舒同四十年》,和舒安的《热血瀚墨—回忆父亲舒同》一起出版。以纪念一代书法大师(后因很多原因,书没有如愿出版,也给我们留下无尽遗憾)。也就是这样,我们走近了石澜老妈妈。
她去世前的一两年,一直在医院里生活,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病房里,她用颤抖的手在书的屝页上签上“小周存念”和她的名字。
书中详尽介绍她的革命经历,最重要的是和舒同的爱情,延河边的一见钟情,战火纷飞中的坚贞伴侣,文革中的相互挽扶……他们的爱情与婚姻经受了很多考验。却在晚年时劳燕分飞。
在《婚变》一章里,她写到:
“我和舒同一九四二年结婚,一九八二年离婚”。
“虽然癌变未曾扩散,但是一个女性,经过四次生育,一次人工流产,两次妇科手术,元气大伤,而且生理上的变化正在慢慢发展着,我开始对夫妻生活冷漠,甚至厌恶。”
“我们夫妻的感情遇到了严重的挑战,潜伏着婚姻的危机。更可悲的是,我本人没有觉察到这种危机的存在。相反,我认为我的身体损伤,都是为革命利益所做出的牺牲,我们的婚姻的政治基础是牢不可破的。仍然固守着战争时代的婚姻观的我不懂得在和平建设的环境里,在婚姻家庭生活中应如何做一个家庭主妇,如何做一个温柔的妻子。我常常把在工作中的紧张气氛和原则性问题带到家庭中来,因此与丈夫不断发生龃龉和争吵。舒同在子女们面前诉苦,说:‘在社会上紧张工作,回到家里也是紧张,这样的家庭,还不如没有。’说明我作为丈夫的妻子、子女们的母亲、家庭的主妇,在和平建设时期是无能的,是一个失败者。”
“一九七八年后,舒同进北京,我仍在西安。两地分居的年月里,我们不仅没有机会消除过去的积怨,反而增加了新的误会,产生了新的矛盾。对于这些矛盾,我采取了错误的处理方法,向有关组织写信控告了他。这些信又被转到了舒同手中,舒同震怒了。向法院提出离婚。经调解无效,准予离婚。”
她之所以要写这本书,是因为,“一九九二年的夏天,我从西安赶到北京三0一医院,去探望他。那时他的身子右半侧已经瘫痪,记忆完全消失。我站在他的病床前,一声声呼唤他……我在悲痛之余,决心要写一本书,让舒同从书上站起来。”
她永远爱着舒同,这毫无疑问,否则她不会在近八十高龄之年,拿起笔,写下他们的爱情与共同经历的故事,让所有的欢乐和忧伤,激情和暗淡,光荣和挫败,在她已经衰老的,更该平静下来的心里重新呼嘯而过,吹动起更多的回忆与痛楚。一个坚强的,从战场上走来的女人,一个风风火火干事业的,不言败的倔强女性,在她八十岁的时候,真诚地说,是我错了。这需要多大的真诚和勇气。
我一直想知道,一个女人在五六十岁的时候面临离婚,并且还深爱着那么优秀的丈夫的情况下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一直没有再婚,在西安过着她离休后的晚年岁月。
央视十套《人物》连播三集的舒同专集(也是为纪念舒同百年),有很多珍贵的画面。晚年的舒同还是那么风度翩翩,气度迷人,有一个画面是他和夫人在家里跳舞。我突然想起了石澜老人,她已不能再看了,她在病床上处于弥留之际。
这三十多年里,她是不是已经深深地明白了自己在处理婚姻家庭上的错误。唉,人生难免要犯错误,有的错,来得及调整与改正,有的错,成为事实就无法修正了。
一个一生中在斗争、在战斗、在工作的女人,您为什么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来对付自己的亲人呢?
女人,为什么会因为爱而有恃无恐呢?认为男人可以无条件地宠爱你宽容你。
也许很多时候,忍让和妥协是制胜的法宝,爱一个人就要理解他,尊重他,在更多时候,你爱的那个人属于社会,属于国家,属于他自己……
有两件事,我记得最清。
有一天,我和同事小绒去看望她,她在家里不知为什么事发脾气(那原因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发脾气),见到我们来,也不能消气(可以理解啊,快九十的人了),对着我们怒气冲冲地说:说吧,说吧,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我会考虑的,会向有关领导反映的!儿子舒安告诉我们,这是她一生想拥有的心态,要拯救这个世界,救助弱小,而她永远是个强者。
强者也有强者的难处啊,其实女人有时候,充当一下弱者又何尝不可呢,或者,披一件弱者的外衣,不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和保护色吗?
石澜老人与我
还有一次,我和小绒到医院去,那是我们看完《我与舒同四十年》之后,我们买了玫瑰花,我们说这花是送给爱情的,向她与舒同四十年,不,永远的爱情致敬。那一天,她很开心,说了很多话,还唱起了歌,一首《二月里来》她唱得那么情激满怀,全不像一位年近九十的,在床榻上的病人,那笑容也特别开心,小绒用相机拍下这一美好时刻。追悼会的时候,就用了她那张照片。
她的遗愿是将自己的骨灰埋在舒同的家乡江西省东乡县舒家的祖坟里。而在电视上,我们看到,舒同安眠在八宝山,他的墓碑上,并排刻着他与夫人的名字,不论多远的将来,那位尊贵而美丽的夫人也将来到这里与他一起长眠。往往这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法律和婚姻的神圣。
她的追悼会开得不但不热烈隆重,还有一丝冷清,整个追悼会只有一处提起她与舒同的联系,就是介绍她生平的最后说,“在她八十高龄之际,倾力写作《我与舒同四十年》,为后人研究舒同提供了珍贵的历史资料”。我又禁不住想,假如她还是舒同的夫人。
也许,我们总是用世俗的观点来看待问题是不对的,石澜老妈妈的一生当然是美丽而多彩的一生,年轻时参加革命,与天才相爱,从激情燃烧的岁月中一路走来,爱过,恨过,拥有过,失去过,忏悔过,反醒过,也许她早已无怨无悔,一个女人能够经历这么多这么丰富,足矣。
时间是如此宽厚的老人,任一切故事和变迁在她眼前走过。才子与佳人都已远去,只留下无尽的故事与悬念,由后人评说。
相关链接:
- 舒同:马背上的红军书法家2007年12月21日上午5点35分
- 舒同:“四清运动”得罪老战友胡耀邦2011年11月12日上午3点1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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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ket 在 2012年3月23日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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